人間---被誤導的真台灣──紀錄片「蝴蝶密碼」觀後

【中國時報 陳建志(本文作者為台北教育大學副教授)2006-03-24】

天氣漸暖,南部的紫斑蝶也斷續離開蟄伏的越冬地,陽明山春天世代的青斑蝶也開始產卵了,心中還是一直掛念著綻放真台灣系列的「蝴蝶密碼」播映後所造成的後續效應。我是「蝴蝶密碼」影片中出現研究青斑蝶的蝴蝶研究者,跟拍攝「蝴蝶密碼」的導演是多年好友,因為要把台灣的蝴蝶生態透過國家地理頻道向全世界播出,我卯足勁把所知最新最正確的斑蝶資訊都告訴製作單位,並安排日本友人協助拍攝。

但是「蝴蝶密碼」播出後荒腔走板,劇情過多鋪陳安排以至邏輯錯誤,甚至實際內容都有錯誤。站在專業立場與良知,為了避免「蝴蝶密碼」播出後對全國民眾的誤導,我將對影片中的錯誤和相關問題提出看法。
在「蝴蝶密碼」中把青斑蝶跟紫斑蝶兩類蝴蝶串聯在一起,青斑蝶海上遷移沒辦法解決的問題,竟然是用紫斑蝶來找答案,這是錯誤的邏輯!台灣與日本間青斑蝶標放的研究早超過紫斑蝶,尤其是日本方面有20多年標放青斑蝶及回收經驗,目前的情況是青斑蝶的研究成果,可提供台灣紫斑蝶的假說推論,影片中卻是本末倒置且與事實不符。 

我相信一般觀眾看了節目後,一定以為台灣的斑蝶有神奇的遷移能力──青斑蝶會漂洋過海去日本;紫斑蝶會從北部到南部,越冬後再返回北部。影片中雖然說問題未解,可是劇情卻一直圍繞在蝴蝶神秘遷移能力的聳動議題。節目中提到日本證實青斑蝶的遷移,也提到福田晴夫是最堅信青斑蝶有遷移行為的人,可是這已經是1980年代的假說,目前已經不是那麼一回事,過時的知識為了節目的賣點竟然還拿來炒作。 

關於青斑蝶的標放研究,最近的研究方向是在找尋青斑蝶跟氣流的關係,它可能只是偶然被氣流從台灣送去日本,或是偶然由日本被東北季風帶到台灣來。所以目前進行的青斑蝶標放研究,主要也是要證實牠在台灣與日本間的移動,是偶然性而不是必然性的結果。這些內容都在2005年台灣、日本的青斑蝶研討會上發表過,製作單位也都親臨會場且錄下了發表內容。我們一直在尋找台灣島內的標放再捕獲證據,青斑蝶移動的密碼可能就在台灣島內,可是影片中偏偏一直強調台灣日本間那五組神祕的標記密碼。2003年的453ENTU青斑蝶由陽明山飛到太平山,及2005年的 164HNTU青斑蝶由陽明山飛到二格山,這些都是很有意義的島內密碼,只因為它們會破壞影片中構築的神祕遷移情節,製作單位就知而不用,明顯違反科學事實。

在「蝴蝶密碼」節目中,剪接本人跟福田晴夫有不一樣的看法,完全是為了製造劇情故弄玄虛。我跟福田多年來一起探討青斑蝶,從來沒有不同看法。影片中我們談的是兩個不同的層面,我談青斑蝶的天敵,福田談溫度,我們並沒有不一樣的看法。這樣製造八卦、炒作劇情的手段跟我們過去對國家地理頻道的印象不同。 

一向在媒體大肆宣導遷移說的紫斑蝶標放,都因為青斑蝶的研究進展而在去年提出擴散說及遷移說,「蝴蝶密碼」片中卻走回頭路,配合劇情,強調西部北上遷移路徑。不能因為有那麼多義工要追蹤紫斑蝶移動路線,就說成牠會遷移吧?!大家不要忘記,台灣與日本之間研究青斑蝶20餘年,標放再捕獲許多樣本後,才發現我們對青斑蝶根本所知有限。「蝴蝶密碼」中竟敢根據幾隻記錄,大膽的畫出遷移路線,萬一幾年後發現不是那麼一回事要怎麼善後?根據過去的研究經驗,這樣的推論太過大膽聳動。

雖然有大武山及茂林的紫斑蝶北上被再捕獲,可是也有一隻J08-2小紫斑蝶,被標放後一直停留在林口地區越冬。當大家都在瘋紫斑蝶北上的時候,在玉山國家公園塔塔加鞍部的紫斑蝶照樣由水里方向朝南往楠梓仙溪方向飛去。這些重要的證據也都通知製作單位去現場拍攝了,只因畫面不夠聳動而且會破壞神秘的遷移情節,就被略而不用,可見製作單位不願意忠實地從不同角度整體探討紫斑蝶問題。越冬谷中有四種紫斑蝶,而在中部海岸林中繁殖的是斯氏紫斑蝶,其他三種去哪裡了?這麼重要的訊息為何不報導呢?目前北部蝴蝶進入越冬谷的證據仍然不足,將紫斑蝶往北擴散的情形稱為蝴蝶返鄉路完全不合乎科學邏輯。 

雖然製作單位希望藉「蝴蝶密碼」吸引更多人關心台灣的蝴蝶,但是經過媒體炒作的大拜拜活動通常是造成更大的保育破壞。目前已經發生非標放目標蝶種──淡小紋青斑蝶、姬小紋青斑蝶及琉球青斑蝶,被被用油性筆寫上標記的案例,這對蝴蝶是一種傷害。也發現不知是誰標記的青斑蝶。參與蝴蝶標放一定要經過嚴格的訓練,而且是納入管理系統的。在「蝴蝶密碼」中並未對這些情形有所交代,只是一直強調義工參與的重要。如果因為「蝴蝶密碼」的播放造成台灣蝴蝶被亂標,這將是台灣蝴蝶的另一場大浩劫,這種案例已出現於中華電訊局的紫斑蝶網站上。

出處 台灣蝴蝶保育學會 http://www.butterfly.org.tw/newspaper_detail.php?sn=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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